07-280次浏览来源:网络
阔别十载,再踏故土。春风吹拂下,那熟悉的草木似乎都在牵动衣角,引我走向那片新绿的大平原。 脑海里满是慈祥的面容与乡音,竟无暇细看沿途景色。直到在远树丛中辨认出那个小小的村落,心跳才随着脚步加快。它静默伫立,却散发着难以抗拒的温暖引力。 阔步进村,暖阳下一群孩童正嬉戏打闹。他们睁着惊喜的眼打量我这个陌生人,我也含笑回望。岁月漫长,连其中最大的孩子也认不出了。“你找谁呀?”好奇的童声打破宁静。 得知我要去那位老大娘家,这群热情的小主人立刻簇拥着我,跑跳着带路。喧闹声惊动了乡亲,人们走出家门,在孩子的包围中认出了我。说笑寒暄间,很快到了门口。 忽然止步,是谁惊动了母亲?抬头望去,那位增添白发、含泪微笑的老大娘已站在眼前。“哎哟!你回来啦……”慈祥和快乐揉和在一起的眼泪,落在我的手里。 挽扶着她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。在这浓烈的情感面前,语言显得苍白无力,唯有深湛的微笑与静静凝视,才能在无言中领会这份亲切。 “亲人啊,进屋里坐吧,怎么咱们大夥倒在风地里傻站着!”她从沉醉中解脱,爽朗地招呼大家。屋内,她忙得不知做什么好,拿起这个忘了那个,笑着自嘲记性坏。 刚拿出吃食,又想起我没洗脸,便去抱柴烧火。灶火映红了她容光焕发的脸庞,虽添皱纹、染银发,那股饱满精力却让人觉得她更加年轻了。 舀来一盆热水放在凳上,“洗洗吧,走了长道得多累呀!”她自言自语地咕噜着,心疼我的疲惫。乡亲们懂事地告辞离去,留给我们独处的空间。 人们走后,她从柜子里拿出细点心,“吃吧,我知道你饿了。”那份照看,一如十年前。 失去母爱已久的我,顿时仿佛回到了幼年慈母的怀抱。 她坐在炕沿,扶着我的肩打量:“不显老,可就是瘦了点!”起身比对后,欢喜地说:“长高啦!”随即咯咯笑起来。那双劳动一辈子、筋络冒突的手安静地放在腿上,不错眼珠地瞅着我,挑选最好的糖馅点心。 忽然,她充满幸福地问:“你看看新媳妇不?”望着她洋溢着喜悦的眼睛,我读懂了那独自咯咯笑的源泉。“明儿个就来,明儿个你就看见了。” 她说的是正月里娶过门的孙儿媳妇。奇怪当村的娘家为何明天才来?她解释:人家是村青年团书记,上区里开会去了,今晚才能回。提到“青年团书记”时,那份自豪让我也感到了共同的喜悦。 春夜短促,星辉未散,朝霞已现。因旅途劳累,次日早晨我很晚才起。掀开门帘,望见外间屋一位穿大红小袄的青年妇女在拉风箱。见我起来,她亲切地喊:“我伯伯起来了?” 这就是那位新媳妇。她立刻忙着舀热水让我洗脸,“伯伯,洗脸吧,这一路上来累了吧?”几声轻脆的“伯伯”,让我脸上发热。 昔日看着长大的振清叫我伯伯不觉什么,眼前这位高大俊秀的少女如此亲热称呼,却让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快四十岁了。 革命队伍的生活让人忘却年岁增长,但这几声称呼瞬间确立了辈分。没备见面礼,满心喜悦驱使下,我解下胸前常佩的金边镂花纪念章送给她。她自然戴在胸前,继续拉风箱,做了一碗盛着六个荷包鸡蛋的挂面汤端到我面前。 很快她便走了,说是召集青年团员开会。望着她姗姗背影,老大娘凑近小声说:“人家可忙着哪!”嘴角挂着甜蜜微笑,“地里活、家里活都有一套。我心疼她太累,让她别惦记家里,可她什么都操扯到,也误不了公事。” “你看,新工作下来了,她又该唱大轴戏啦!”大娘的话语里,满是对这位新时代女性的骄傲与信赖。 这份跨越十年的重逢,不仅见证了亲情依旧,更看到了故乡在新生活节奏中的蓬勃生机。